参加奇葩大会后,他删掉了高晓松的微信。丁锐:没充分活过的人,最怕死


“我喜欢人性在死亡面前,

猝不及防地表达。”



醒来

Facing Death


有人冲着丁锐问,开元棋牌“大哥,我想问一下,‘死’一次要多少钱?”


丁锐停顿了一下,回答,“四百四十四。”


这是奇葩大会的录制现场,录制棚里灯光明亮。花枝招展的众奇葩中,冒出来一个创办死亡体验馆的“特别人类”,带着他们玩了一个“死亡游戏”。



选手们绷不住笑了,“太贵了。”“死不起。”


作为死亡体验馆“醒来的馆长,丁锐不止一次面对这样的感想。这个听着像是鬼屋的死亡体验馆,444块实在是贵,解决之道是将其视为心理学或哲学课,那又极便宜了。


16年4月4日(清明节),“醒来”开馆,区别于市面上的死亡体验产品,丁锐的野心超出了模拟“亡”——灭亡的一瞬间,且要再现死——走向亡的过程。


“我们的馆是活的。”外滩钟声准时响起,丁锐说。



丁锐的经历,让他成为国内少数合适做“死亡体验”的人。


这个团队脱胎于“临终关怀”组织,丁锐曾接到一个培训项目,以助老为名义,拿到一笔拨款,需要在一年之中花费。


为了“利用”好这笔钱,原团队要培训一批60岁的老人,去照顾80岁的老人,称为“老人助老”专项基金。


“你觉得荒谬对吗?但是他真的存在。”



而国内这两年借助影视、书籍对死亡的种种讨论,在他看来,更像是酒足饭饱之后,来点“狠”的东西来提提神,带有猎奇的色彩,而非对于死亡的真实讨论。


他问过很多人:还有一个月生命你会怎么办?


大部分人都想象,和爱人告别,临终旅行,遗愿清单……然而,在丁锐看来,最后一个月是个体对身体失去自主权的过程,你的身体,你的意识,无一可以做主,插个管子也好,大小便也好,通通被交在别人之手。


极其残酷。


而我们想象死亡这件事时,却都倾向于把他浪漫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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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剧中的海边死亡场景


所以他打算自己来做。


他找到了老黄,又一个奇人。老黄负责焦虑,焦虑就是燃料,丁锐则是汽车,没有油是走不了的。


爬珠峰还有最后一百米,大家都在卯着劲往上爬的时候,老黄会站起来,为什么要爬山呢?


“他不管情况,不管他人,只管自己的疑惑。然而没有疑惑,人常常会走歪,为了解决问题而解决问题。”


所以从2012年有了“死亡体验馆”的想法,到2016年开馆,“醒来”团队走了四年,中途还拆了重建过一次,为了不停地修正偏移,回到最正确的方向。


醒来团队


四年里,质疑铺天盖地。有你这么探讨死亡的吗?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代表死亡?你们有正向的社会价值和意义吗?


除了类白金会似奇葩大会上“‘死’一次太贵了。”的疑问,也有些人玩了,一出场第一句“哎呀一点都不吓人”。


真正落成后不到两个月,反转来了,CNN等一批国内外老牌欧博平台媒体报道,——“填补了生命领域的空白”,质疑消失在赞美声中,丁锐和老黄,跃升为公益场、商业场的明星。



丁锐体会到的不是“打脸”快感,而是一脚踩空。他并不介意针对“这个馆为什么要存在”和人探讨,回应质疑。


在他的心理咨询师生涯中,曾有个女人抱怨自己的父母关系,父亲酗酒,殴打母亲,而母亲任劳任怨,刚被打后也微笑着去做饭。


丁锐看到这段家庭关系中要命的不是父亲的暴力,而是母亲的不说,相处几十年的枕边人却无一句真话,父亲在社会舆论中从不会被原谅,才是症结所在。


“只有跳出自以为正确的价值观,才会看到、包容别人的价值观。”



丁锐出生成长在两股价值观的戏剧冲撞中,父亲是性格清高的知识分子,母亲是“地面生存能力极强”的东北妇女,像一出黑色喜剧,知识分子常常被东北妇女欺负。


这极端的两个力量,不断给丁锐创造出更宽阔的视野。



早些年,丁锐经受过“钱”的洗礼,爆发性地把他抛入了真空,和社会撕裂开来。巨额财富替他做了所有的决定,“啪”,钱甩出去,事情解决了。


“你自己在哪里?”和钱制造出的这个白洞相对而坐,丁锐坐立难安。



钱来了又去。丁锐消除了对失去钱的恐惧感。


他写剧本,也可以讲课,如同手里有一个瓢,既不必像身后一个巨大的水库,需要绷紧神经守着,又不必殚精竭虑,将头伸到水里受水冲击。



丁锐遇到过一位道长,在他还不是很有钱的时候。他开车,道长坐一旁,一路上如如不动,仿佛已经入定。


丁锐握着方向盘转了一个弯,突然说“我把这车送给你。”


道长听到这话,像盆凉水被晃出波纹,真的从如如不动的状态出来了。


“看到这一瞬间我就很满意。”这一瞬间的价值在丁锐看来,要远高于那部一二十万的车子。

任何如如不动的,或者已开元棋牌经进入到稳定状态的东西,都已经有了死的气息。对于我们这种本身就要和死亡最熟悉的人,特别渴望看到它的反面,就是生机勃勃的那一面。

他说,自己喜欢人性在死亡面前猝不及防的表达。



前段时间,记者、主持人易立竞在访谈节目《立场》中带俞灏明去了“醒来”。这个仅仅有数千人体验过的游戏流程,被曝光在公众视野。



游戏共有十二人参加,参与者在墙上按下掌印,开始死亡体验。


随后进入一个镜面空间,镜中折射出无数虚像,参与者一一告别。


图片来源:立场


拿到3个小时游戏过程中,和主持人对话、进行投票的手机后,就是体验的重头戏——生花。


“生花”,是“醒来”可称为哲学产品之处。


参与游戏的12个人要面临类似“电车难题”的12道问题考验,每个人手中都握有一个投票器,有权将人票死。


每一次道德上的、伦理上的选择,都映射着现实中的选择。也因此,形形色色的戏剧故事在这里上演。



这里没有赢家,也没有败者。区别只是先后走入“无常”之门而已。


知乎网友“咪咪嘎嘎”形容当时的状态:

截图来自知乎


随后体验者躺上人形传送带,进入“焚化炉”“归零”。


为了模拟出这个感觉,丁锐和老黄去躺了一次真实的焚化炉。烧了无以计数的死人后,那个焚化炉第一次迎来活人。


尽管程序已经被设定好,躺上去的一刻,丁锐依然紧张得肾抽痛,鼓风机发动,炉膛里未清的骨灰瞬间吹个满膛。窒息之中,丁锐试图捕捉生死之际、虚实之间的那个时刻。


热潮一浪一浪涌来,长达一分钟,体验者在焚化炉上动弹不得,这个过程让人焦灼,对于“醒来”来说,又是如此必要。



从狭长甬道从爬出,体验降落到有一个被白色球体包围的空间,如同子宫。


最后回到“醒来”,此前十二位依次离开的人回来,一切重新开始。



在“醒来”这几年,作为游戏中“上帝视角”的控场人,丁锐见到了很多“戏剧时刻”。


在一个涉及医患纠纷的轮次,题面是“你是医生,做了一个失败的手术,你是要冒着医闹的风险,向病人家属说明自己的失误,还是闭口不言,去服务更多的人呢?”场上几乎是一半一半。


轮到了倒数第二个女生,她没有亮明观点,各打五十大板地说了一些讨巧的漂亮话,到了下一个人,竟说“不选择的人是最可怕的人,往往会让人置于一种愚昧的善良。”


女生本以为能拉拢两派,却在之后的投票中被高票投走。寻常社交关系中的“和谐”,在“醒来”行不通。体验中的大多数人,选择了在这个近乎真空的地方,表达出了自己真实好恶。



有一对情侣共同来参与这个游戏,利用游戏机制双双活到最后。丁锐临时改了题:“现在世界末日,洪水肆虐,一个诺亚方舟,每人只能带三个人,你们怎么选择?”男孩女孩都带了爸妈和对方。“状况危急,船体漏水,需要推一个人下去。”两人都推了爸爸。


“再推一个。”女孩选择了妈妈,和男孩说,“我要和你天长地久。”


然而,这时游戏开始向真实倾斜,男孩的妈妈刚做了手术,他不忍推她下去,沉默了一会,他说,还是你下去吧。


在“醒来”的官方介绍


“被票死”后,如果一半人以上投票通过,将椅子转过来,“复活”的权力会被赋予给这个人:自己死,或指定一个人“替死”。在选择替死的人中,有一个女孩的理由让丁锐印象颇深。


她选择了第一个将椅子转过来的人,理由是,“如果你是伪善,我送你去死;如果你不是,我要让你知道善良是有代价的。”



有一对夫妇来,丈夫先淘汰,妻子说:我也要跟他走。


“我们的游戏不允许,因为死亡是很孤独的。”


妻子说:不,我一定要走,这对我来说特别重要。


丁锐破例允许了。下场后,丁锐找到两人,你们很投入啊。


妻子坦白自己癌症晚期,这次是一次面对死亡白金会的真实预演。


在奇葩大会上,丁锐讲述了这个故事


作为“上帝”,你会觉得自己傲慢吗?


“上帝”只是游戏的工具。丁锐他唯一承认团队的自大之处是在体验的收尾,每个人都会收到一个关键词,描述出游戏中九乐棋牌的整场表现。


这个关键词始于开馆两个月后,团队发现游戏始终在最后阶段便散掉,各人自说自话。有天丁锐灵光乍现,“在人的需求序列中,被看见是第一需求。”


于是他试图用自己的上帝视角,给出一个关键词,让游戏最终导向自己,形成一个闭环。有个女孩收到的是“阿喀琉斯之踵”,女孩拿到纸条后,把它紧紧贴在胸口,我的初恋情人就是阿喀琉斯,神话中的一个半神英雄。



2019年4月4日,开业思念的“醒来”闭馆。官方公众号发布一篇文章,标题为:醒来讣告|春天里也有生死。


图片来源:醒来公众号,老黄自述


醒来共计接待7024个人,运营情况不如想象中好,是一个闭馆的原因。另一重原因是,体验馆在他们看来,生命周期已到了。设计之初的一些想法,在践行时不断被磨损。


有一个公司来做团建,要“从死亡体验”中追求欢乐。领头人明显是要来羞辱这个游戏,凌越于游戏设计者,给他带来了更大的快感,获得权力的方式包括不停发问,主持人,你什么星座的呀?


醒来的一个细节:门口的钟是倒流的 图片来源:立场


这让老黄、丁锐和团队里的其他人觉得没有必要继续下去。作为创始人,丁锐身上始终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反骨。


他和高晓松等人去吃饭,他九乐棋牌形容这次饭局像听了一堂“知识付费课”,他对高晓松说,“会讲道理的人是写不好剧本的。”因为道理如同鸡汤里的鸡精一样,只是浓缩的佐料,而非生活本身。”


高晓松说,我来教你。丁锐说,我说的就是你啊。回家后,他把高晓松的微信删了。实际上他的朋友圈只有100人。



参加奇葩大会后,“流量”“关注”增多。像是游泳,丁锐先前是在泳池,现在则来到一处,有激流暗涌和漩涡的新水域。


丁锐试图在这片水域找到新的海胆和珊瑚,他仍在不断打破自己的舒适区。“你知道一个中年人还在进步,他是有力量的,大部分中年人是不进步的,仅仅是躺在他的状态里。”


醒来团队摄于2019年4月4日上午,图片来源:醒来公众号


接下来丁锐和老黄会尝试用话剧等方式,重新承载“死亡”这个命题。45岁,他向全新的编剧身份迈进时,需要放下甚至摧毁已经搭建好的一切。


如同“醒来”体验馆的设置,在日常生活中有“归零”勇气的人,才能重新醒来。


就像丁锐说的,“没充分活过的人,最怕死。”



资料来源:访谈、《奇葩大会》、醒来官网、《立场》易立竞俞灏明“死亡体验”之旅

图片来自丁锐@ting1973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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